用叙事，读懂脑卒中老人的孤独

刘晓丹

河北中石油中心医院

我国脑卒中幸存者超1300 万，60 岁以上占比超 70%。临床治疗多聚焦肢体康复、语言训练等生理指标，却常忽视疾病带来的孤独感 —— 这张无形的网，正困住无数老人。而 “叙事医学”，强调倾听与理解患者生命故事的模式，或许能读懂沉默背后的孤独。

脑卒中老人的孤独，藏在“无法言说” 的困境里

脑卒中俗称“中风”，发病后常伴随失语、构音障碍、肢体偏瘫等后遗症，直接构筑孤独的第一道壁垒。68 岁的张奶奶突发脑梗后，说话断断续续，一句话需憋半分钟。家人起初耐心，后来渐失耐心，常打断她的话。久而久之，张奶奶不再主动开口，哪怕想喝水、出门也只用眼神示意，在热闹家庭里成了 “隐形人”。

医学上，“沟通断裂” 是核心成因。失语者难表需求，偏瘫者难参与社交，家人与社会的 “过度保护” 或 “沟通惰性”，进一步加剧隔离。研究显示，脑卒中老人孤独感发生率是普通老人的 2.3 倍，70% 并非源于 “无人陪伴”，而是 “无人理解”。

生理障碍之外，心理落差与自我认同崩塌更让孤独感雪上加霜。许多老人发病前是家庭支柱、职场前辈，突然失去独立生活能力，从“照顾者” 沦为 “被照顾者”，易生自卑、无用感。59 岁的李大叔曾是单位技术骨干，脑卒中后左手完全不能动，衣食全靠妻子照料。他总说 “我就是个累赘”，拒绝社交、不见老友，终日待在房间看电视，却常盯着屏幕发呆。

叙事医学：读懂孤独的“解码钥匙”

叙事医学由美国医生丽塔・卡伦提出，核心是“倾听患者的生命故事”，让医学既关注 “病”，更关注 “人”。对脑卒中老人而言，孤独往往不是 “缺乏陪伴”，而是 “缺乏被理解的表达”。叙事就是通过耐心倾听与引导，让隐性需求显性化，让沉默的孤独被看见。

上海某康复医院康复师小陈对王大爷的干预颇具启发。起初王大爷拒绝交流，小陈未急于语言训练，而是注意到他床头的老友下棋合影，主动问：“大爷，您以前很爱下棋吧？” 这句话打开了话匣子，王大爷眼睛亮起来，用右手艰难比划。小陈顺着手势追问，经过一周叙事访谈，拼凑出他的故事：退休后每日去公园下棋，脑卒中后再未前往，棋友因他 “说不清楚话” 渐断联系。王大爷的孤独，本质是对 “失去社交身份” 的失落。小陈随后联系社区，组织 “老友棋会”，让棋友带棋盘来病房探望，王大爷虽不能亲下，却能一旁指点，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。

叙事的力量，在于穿透疾病表象触及内心需求。脑卒中老人或许无法完整表达，但眼神、手势、旧物、反复提及的过往，都是“叙事线索”。医护与家人需放下优越感，平等倾听 —— 哪怕听老人重复往事，哪怕半小时才明白他想说 “想喝口水”。

用叙事对抗孤独：从“陪伴” 到 “理解” 的跨越

缓解孤独感，不能只停留在“多陪陪”，更要通过叙事实现 “深度理解”，需家庭、医护、社会协同发力。

对家人而言，“耐心倾听” 是基础。不打断老人表达，可借助画板、写字板等简化沟通；更要主动提问引导分享：“妈，您年轻时在工厂上班辛苦吗？”“爸，您以前带孙子去公园最爱去哪？” 这些问题能让老人感受到 “被关注”，重建自我价值感。

医护人员的叙事干预可提供专业支持。康复治疗中融入“叙事训练”，让老人讲述发病与康复感受，组织小组活动让脑卒中老人交流，降低其孤独感。研究显示，接受叙事干预的患者抑郁发生率降40%，康复依从性提升35%，关键在于孤独被看见和理解。

社会层面要打破“标签化”认知，他们是带病生活的普通人。社区可设“叙事工作坊”邀老人分享故事，志愿者提供“一对一叙事陪伴”协助记录回忆，公共空间完善无障碍设施助其走出家门、融入社会。

让孤独不再沉默

脑卒中老人的孤独，是疾病生理障碍、心理创伤与家庭社会沟通缺位所致。叙事医学表明，老人沉默背后有故事，孤独中藏着被理解的渴望。家人应多耐心倾听、少急于求成；医护人员应多人文关怀、少机械治疗；社会应多包容接纳、少偏见疏离。用叙事眼光看待老人，不重“病情指标”轻“生命感受”，其沉默的孤独将被理解与陪伴化解。

愿每个脑卒中老人都能被世界温柔以待，愿他们的生命故事有人倾听，孤独岁月有人陪伴—— 这既是医学的温度，也是社会的善意。